作為一名德高望重的足球人,60歲的車範根昨天堅持站立著完成這場感人至深的演講。長達90分鐘的演講過程中,擺在話筒旁的礦泉房屋二胎水,他只喝過一口。對於能與昔日中國弟子、助手和球迷面對面交流,車範根非常高興,演講中數度提及“很想念大家”。車指導還說,他在韓國很少接受採訪,但對於中國的採訪邀約,他沒有一次拒絕過。
   昨天,深圳下起了冬雨,氣溫驟降。而車範根用他質朴真誠的講述,溫暖了辦公室出租現場所有人的心。
   腳下的網站優化德國足球
   “當年,吳哥窟球迷會來家幫我釘釘子”
   今年辦公室出租5月,車範根度過了自己的60歲生日。在花甲之年,老車迴首自己引以為豪的足球生涯,德國是必須要提及的地點——正是在法蘭克福和勒沃庫森,他攀上了職業生涯的巔峰。
   1978年,車範根走出韓國,加盟法蘭克福。這裡也是中國球員楊晨戰鬥過的地方。老車說,楊晨是他“很喜歡的一名晚輩”。雖然都在法蘭克福留下足跡,但由於時代不同,老車說“差異還是比較大的”。“現在那裡的氛圍和環境與我在時有了很大的變化,當時的德甲還沒有被資本所左右,而是依靠球迷的支持。當時的法蘭克福雖然不像現在這麼富有,但球迷是打心底認為,他們才是球隊的主人。”
   老車與大家分享了自己首次在法蘭克福過聖誕節的故事,“會場堆滿了球迷送來的禮物,開花店的球迷送來鮮花,開點心店的送來餅干和巧克力,開飯館的送來免費餐券,開加油站的送來加油券。這些禮物不貴重,但我把這些裝滿了我的車箱。我確信他們是愛我的,他們與我們是站在一起的。”
   在老車眼中,隨著資本的深度介入,如今的德國球迷不再像從前那樣“重要”了,“在實力雄厚的贊助商面前,球迷好像變得渺小了。也因為有了巨額贊助,年薪提高很多的球員們與球迷的距離仿佛也被拉大了。以前以互信為基礎與球迷建立起來的友情,在資本面前變成散沙,像法蘭克福、科隆這些大城市的球隊更加無視與球迷的情感聯絡,球隊有時候會沒有任何理由地不穩定、下滑,而資本為了找到更有效的投資對象而出逃,導致球隊瞬間瓦解。數萬球迷聚集在一起,一起掙扎、一起拯救球隊的凝聚力再也見不到了。”
   當年車範根在法蘭克福效力時,如果球員遇到生活難題,會有球迷提供幫助,“他們會到家裡來幫你釘釘子,買生活用品。”這種今夕對比,車指導十分感慨。這也是昨天他在談到德國足球時費最多口舌的地方。而他在法蘭克福、勒沃庫森取得的競技上的偉大成就,他幾乎未涉及。
   眼裡的韓國足球
   “孫興民的成功源於自信”
   作為在歐洲取得最高成就的亞洲球員,車範根在韓國有足夠的話語權。昨天的演講中,車指導與大家分享了自己對韓國足球的感受。
   車範根先是回憶起上世紀70年代的韓國國家隊,“當年我和隊友們代表韓國隊與歐洲強隊比賽,到場上連腿都抬不起來,只是發抖。對於當時的韓國球員來說,歐洲人好像有三、四條腿,這種根深蒂固的自卑感成為我們無法真實展現能力的絆腳石。”
   老車打了個比方,“如果把麥克風交給一個普通人,讓他面對鏡頭髮表講話,大部分人都會因為緊張和懼怕而說不清楚。但如果反覆經歷這些並加以訓練,這種緊張感就會被剋服,就能條理清晰地表達。”老車還以上世紀90年代的韓國球員在歐洲聯賽的失敗與如今韓國新秀孫興民、奇誠庸、李青龍等人在歐洲的成功作對比,“90年代那批韓國球員沒能適應歐洲的足球環境,但如今孫興民他們做到了。對環境的適應能力真的非常重要!”
   在車範根看來,“提高實力固然重要,但把自己擁有的能力展現出來其實更重要。”
   自信和適應環境的能力固然關鍵,但如果沒有出場鍛煉的機會,也是白搭。車指導執教時非常註重培養年輕球員,他說起1990年執教韓國現代隊的往事,“當時韓國俱樂部隊的主力門將基本都是外援,所以韓國國家隊最薄弱的環節就是門將。只有我執教的現代隊主力門將是韓國人,而我們的門將基本包攬了韓國國家隊的幾代主力門將位置。”強烈的本土足球意識和對年輕球員的提拔,讓車範根成為韓國教練的楷模。
   心中的中國足球
   “未來,只有中國能抗衡歐洲足球,不是日韓”
   車範根與中國足球的淵源始於他1998年出任深圳平安隊主帥。他自己說,除了韓國,他對中國的感情最深。
   老車首先說到的是2002年韓日世界杯上的中國男足。“那時我看到中國隊,仿佛看到1970年代的韓國隊,”在老車看來,當時中國隊的最大問題不是能力差,而是嚴重缺乏自信。
   雖然不是中國人,但車指導“非常期待中國足球的發展和騰飛”。他說這兩天在深圳與大家交流後最大的感受就是,“大家對中國足球的現狀非常悲觀和失望。”老車認為首先要改變這一點,“你在評價一個球員時,如果只看到他不足的一面,而且反覆強調,總有一天,他會把自己好的一面也忘掉。他的自信心、自豪感會完全喪失。”
   對待中國足球,老車希望大家以鼓勵和支持為主。對於中國足球的優勢,車指導給出了自己的看法,“中國球員的身體條件,中國龐大的人口基數,都是得天獨厚的,這兩點韓國、日本沒法比。我始終認為,我執教過的中國球員,他們的身體條件、領悟能力和自身技術,各方面都不亞於亞洲任何國家的球員。”
   車範根甚至預言,“未來在亞洲,只有中國能跟歐洲足球抗衡,而不是日韓。我始終期待這一天的到來。”
   □現場互動
   觀眾神提問:
   韓國足協如何選領導?
   演講結束後是互動提問環節。1998-1999年深圳球迷會會長、現深圳市體育經濟研究會副會長姚剛在問候了老朋友後直接發問,日本當年學巴西,中國足球到底應該學哪個國家、哪種風格的足球。車範根對此老實回答,“這是中國足協該去調查、收集信息分析後才能做的決定。我個人始終認為,韓日也好,中國也好,必須讓孩子從小就有機會接觸足球,這是最重要的。這個年齡一旦過去了,就再沒機會找到那種感覺。”
   而主持人顏強在接到觀眾遞的小紙條後不禁笑了一下,這是個“有預謀”的問題,“韓國足協領導的產生方式是什麼?”對此,車範根也是如實作答,“韓國任何一個足協,哪怕是一個城鎮的足協主席,都是由會員投票選舉產生的。”
   現場哄笑,盡在不言中。
   晶報記者 何海波
   □花絮
   “孫剛,你站起來活動一下吧”
   車範根在演講半小時後忽然停了下來,“如果大家在座位上坐得不舒服,可以站起來晃一晃,沒關係的,我的演講還要持續一段時間。”他還專門示意昔日愛將孫剛,“你也站起來活動一下吧。”人高馬大的孫剛正窩在座位里,他立刻向車指導笑著豎起大拇指。
   特別的簽名
   演講結束後,很多球迷上臺,索要簽名,合影留念。有位球迷別出心裁,順手拿起茶几上寫有車範根中文名的標牌,車導欣然在上面簽名,還寫下了日期。而所有的簽名“載體”,老車最喜歡的還是自己那幅年輕時的黑白老照片(本版主圖)。
   韓式鞠躬禮
   作為車範根曾經的弟子和助手,深圳風鵬教練組成員範育紅、孫剛、劉建江昨天帶著全隊來聽演講。結束後,他們組織全隊球員圍成一個圈,像當年的老深足一樣,給車範根送上了韓式鞠躬禮,老車回以鞠躬,全場掌聲雷動。
   淚光閃動“深圳往事”
   “這裡給我的愛與感動,我必須回報”
   1998年夏,車範根執起深圳平安隊教鞭,直到1999年冬離任。雖然只是短短一年半的時間,但在車範根心中,這是他永難忘懷的情緣。說起深圳往事,車範根的聲調明顯拔高,動情處眼圈已泛紅。而臺下,無論昔日弟子還是現場觀眾,都有淚光閃動,雷鳴般的掌聲一波接一波。
   那十幾個名字
   車範根說,來深圳執教前,他正處於“人生最低潮”——1998年世界杯,韓國隊兵敗法蘭西,車範根黯然下課。回國後他又因炮轟韓國足協而被封殺五年。在這個背景下,當時的深圳平安隊向老車伸出橄欖枝,邀其執教。
   車範根來深圳後,連續兩個賽季率實力孱弱的深圳隊保級成功,為此後的朱廣滬時代夯實基礎,同時帶出了李瑋鋒。
   但老車昨日隻字不提深足當年的成績,只說感情。時隔多年,老車昨日現場不假思索地叫出了十幾位弟子的中文名——孫剛、張軍、範育紅、謝峰、李瑋鋒、王宏偉、張彪、孫博偉、溫光輝、王超……其中,孫剛、範育紅、王宏偉三人昨天趕到現場,再度聆聽車指導的“講課”。如今的深足助教王宏偉活動結束後發微博,“車導並不善言辭,但他講出的話字字傳遞出對深圳足球的情意。”昔日弟子如今多數都當了教練,這讓車範根“無以言表地開心”。
   香菜與豆沙包
   讓車範根牽掛的還有中國足壇元老曾雪麟。作為當年的深足顧問,老爺子對自己的照顧讓車範根感念至今。“當年他給了我很多幫助。我喜歡吃中國菜,但對香菜不適應,所以每次吃飯,曾先生都特意叮囑廚師不要放香菜;他知道我喜歡吃豆沙包,所以我每次帶隊外出打比賽,他都提前幫我預訂。他真是個善良、體貼的老人。”
   1999年,因為妻子生病要去德國做手術,車範根無奈請辭。“當我告訴大家這個消息時,隊員們排成長隊,一條條彪形大漢痛哭流涕的樣子,是我這一生最心痛的記憶。”
   “我不會忘記這些,我很懷念當年,因為當時大家給了我太多安慰。在德國我獲得了名望,也賺到不少錢;而在深圳,我收穫了愛戴、安慰和喜悅,結交了很多一輩子的朋友。大家的心意是我終身難忘並要感恩的。”
   父子承諾
   重回深圳,車範根對深圳的劇變“深感震撼”,然而令他惋惜的是,在這座城市變得更現代化、全球化的同時,“足球卻沒能站住自己的位置。”
   車範根在演講結尾時忽然鄭重地說,“我做了決定。從明年開始,我將每年抽出一段時間,來深圳指導青少年足球,哪怕只是一周,這是我對深圳足球的一點心意,希望能成為深圳足球發展的小火苗。如果我老了,不能親力親為了,我的兒子車杜里也會來深圳做同樣的事。他是個善良的孩子,曾給過他父親安慰和愛的城市,他同樣會報答。”
   跨版文字:晶報記者 鄒振民(除署名外)
   跨版圖片:晶報記者 成江 高雷  (原標題:冷天 熱語 溫情 韓國“車” 德國緣 中國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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